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治疗女性特发性性早熟的研究*
蔡德培 季志英 时毓民
摘要 目的:探索适合国情的、不同于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拟似剂(GnRH agonist)的治疗特发性真性性早熟的有效方法。方法:106例女性特发性性早熟患儿,其中51例采用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联合治疗(简称联合治疗),35例单纯使用甲地孕酮治疗,20例不用药物治疗作为对照。于治疗前后分别进行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(GnRH)兴奋试验、子宫卵巢容积测定以及生长速率、X线骨龄的测算和最终身高的预测。结果:经过平均2年8个月的治疗,联合治疗的患儿GnRH兴奋试验的LH峰值从48.5±37.1IU/L下降为12.2±9.3IU/L(P<0.001),子宫卵巢回缩,第二性征消退;骨龄差/年龄差(△BA/△CA)值从1.35±0.64下降为0.65±0.36(P<0.001),最终身高的预测值从153.3±3.6cm增加至158.5±4.3cm(P<0.001)。结论:联合治疗的方法不仅可显著改善患儿的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功能及内生殖器官的发育,而且可明显减慢骨骼生长,延缓骨骼成熟,从而可防止骨骺过早融合并改善最终身高。
关键词 性早熟 中药 甲地孕酮 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 骨骼发育
特发性性早熟患儿由于青春期提前,使第二性征提早出现,且因骨骼生长加速,骨骺提前融合,成年后身材将比正常人矮小。国外目前采用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拟似剂(GnRH agonist)治疗性早熟(1),但价格十分昂贵,非一般国内家庭所能承受,且药源也比较困难。国内目前尚缺乏理想的治疗药物。为了探索适合国情的有效治疗途径,我们采用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治疗了86例女性特发性性早熟,并于治疗前后分别进行了促性腺激素释放激素(GnRH)兴奋试验、子宫卵巢容积测定以及生长速率、X线骨龄的测算和最终身高的预测,对比分析,以探讨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对患儿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功能以及内生殖器官和骨骼发育的影响。
临床资料
特发性真性性早熟女孩〔诊断方法及标准按《小儿内分泌学》(1991)〕(2),青春发育分期(按Tanner分期)属Ⅲ~Ⅴ期的患儿共106例。患儿先按病情严重程度分期,每期患儿随机分为联合治疗组、甲地孕酮组及对照组。各期患儿的分组、起病年龄、病程及骨龄提前情况见表1。
表1各期性早熟患儿的分组、起病年龄、病程分布及骨龄情况
分期 组别 例数 起病年龄(岁,ˉ x ±s) 病程(年,ˉ x ±s) 骨龄提前(例)
2~3 3+~4 4+~5(年)
Ⅲ 联合治疗 18 5.6±1.6(3.0~8) 1.2±0.5(0.5~2.0) 13 3 2
甲地孕酮 12 5.3±1.4(3.5~8) 1.1±0.6(0.5~2.0) 8 2 2
对 照 6 5.5±1.9(3.0~8) 1.3±0.5(0.5~2.0) 4 1 1
Ⅳ 联合治疗 21 6.5±1.8(4.0~8) 2.3±0.9(1.0~4.5) 12 6 3
甲地孕酮 15 6.8±1.7(4.0~8) 2.4±0.9(1.5~4.5) 9 4 2
对 照 8 6.7±1.3(4.5~8) 2.3±1.1(1.0~4.5) 4 3 1
Ⅴ 联合治疗 12 7.4±0.7(6.0~8) 3.0±0.8(2.0~4.5) 4 5 3
甲地孕酮 8 7.4±0.6(6.5~8) 2.8±0.7(2.0~4.0) 3 3 2
对照 6 7.3±0.8(6.0~8) 3.0±0.8(2.0~4.5) 2 3 1
括号内为范围值
方 法
(一)药物 滋阴泻火中药方剂组成:生地15g炙龟版12g黄柏12g知母12g玄参12g牡丹皮9g龙胆草6g生山楂9g。由本院中药制剂室煎制成浓缩合剂,每剂60ml。甲地孕酮:由上海信谊制药厂生产,每片1mg。
(二)治疗方法
1.联合治疗组 滋阴泻火中药与甲地孕酮联合治疗。滋阴泻火中药每天1剂,分两次服。疗程1~3.5年,平均为2年8个月。病情缓解后,酌情减量,长期服用以巩固疗效。甲地孕酮开始剂量Ⅲ期为每天6mg,Ⅳ期为每天7mg,Ⅴ期为每天8mg,均分为3次口服,最后1次于临睡前服用。待临床体检乳核明显变软缩小,阴道涂片示雌激素水平显著降低后,渐减为每天3~4mg,分2~3次口服。疗程同上。
2.甲地孕酮组 单纯使用甲地孕酮治疗,剂量、疗程同联合治疗组。
3.对照组 不用药物治疗,随访其病情变化。
(三)观察指标
1.临床指标(1)测量乳腺组织大小,以垂直径和水平径的乘积作为乳核单位。疗程中每月测算一次。(2)每3个月测量身高1次,并计算年身高增长值。
2.实验室指标
(1)GnRH兴奋试验 按100μg/m2静脉注射GnRH,于注射前及注射后15、30、60、90min分别取血测定黄体生成素(LH)含量(3)。GnRH由中国科学院上海生物化学研究所提供。于治疗前及病情缓解后分别测试1次。
(2)子宫、卵巢容积测定 以HitachiEUB40型二维超声诊断仪测量子宫体的长、宽、厚径,按(π/6×长×宽×厚)公式计算子宫体容积;测量卵巢的长、宽径,按(π/6×长×宽2)公式分别计算两侧卵巢的容积。于治疗前及病情缓解后分别进行1次测算。
(3)阴道脱落细胞涂片检查 用特制的棉签以生理盐水湿润后取阴道上1/3侧壁的脱落上皮细胞涂片,95%乙醇固定,Shorr氏法染色后,计算角化指数及伊红指数(4)。治疗过程中每月查1次。
(4)骨龄的测算和比较 拍摄左手正位X线片(包括腕骨及桡尺骨下端)。由本院放射科固定专人按Greulich-Pyle图谱法测算骨龄。于治疗前及病情缓解后分别测算1次。按初诊时骨龄/初诊时实足年龄计算治疗前的ΔBA/ΔCA值;按治疗前后骨龄的差值/治疗前后实足年龄的差值计算治疗后的ΔBA/ΔCA值(5)。对照组则于初诊时及1.5~3年后分别摄片,按同样方法计算ΔBA/ΔCA值。
(5)最终身高的预测 按Bayley-Pinneau方法预测患儿的最终身高(6)。对60例骨龄大于7岁的患儿于治疗前及病情缓解后分别测算1次。对照组则于初诊时及1.5~3年后分别测算1次。
(四)统计方法 采用t检验。治疗前后的对比,采用自身对比的配对t检验。
结 果
(一) 三组治疗前后的乳核大小及子宫、卵巢容积比较见表2。
表2 三组治疗前后乳核单位及子宫、卵巢容积比较(ˉ x ± s )
分期 组别 例数 乳核单位 子宫容积(ml) 卵巢容积(ml)
治前 治后 治前 治后 治前 治后
Ⅲ 联合治疗 18 11.5±4.2 3.4±2.0*** 4.0±2.1 2.6±1.7* 1.7±0.4 1.2±0.4
甲地孕酮 12 10.5±0.7 14.2±1.5*** 3.8±0.8 5.3±1.2* 1.8±0.5 2.5±0.7*
Ⅳ 联合治疗 21 17.1±4.1 5.6±2.4*** 15.1±6.5 9.5±3.2* 2.8±0.6 1.8±0.3*
甲地孕酮 15 16.8±3.5 5.8±2.0*** 14.9±5.5 9.3±2.7* 2.8±0.5 1.8±0.3*
对照 8 16.2±2.0 20.5±2.8*** 14.8±4.5 18.4±5.7* 2.7±0.6 3.2±0.6*
Ⅴ 联合治疗 12 21.4±3.3 10.3±3.1*** 27.6±9.0 15.0±6.2** 3.4±1.4 2.3±1.0**
甲地孕酮 8 21.7±2.7 10.6±2.5*** 27.8±7.3 15.2±5.1** 3.3±1.1 2.4±0.8**
对照 6 22.2±3.2 27.2±2.4*** 25.9±7.1 31.2±5.4* 3.3±1.0 5.1±1.5*
与本组治疗前比较,*P<0.05,**P<0.01,***P<0.001
(二) 两组治疗前后LHRH兴奋试验的LH含量比较见表3。
表3 两组治疗前后LHRH兴奋试验的LH含量比较(ˉ x ±s)
分组 例数 LH(IU/L)
0min 15min 30min 60min 90min
联合治疗 51 治前 5.7±3.7 44.2±34.3 48.5±37.1 36.8±29.3 45.9±35.7
治后 4.3±1.4 10.4±8.6* 12.2±9.3* 10.1±7.1* 11.7±8.6*
甲地孕酮 35 治前 5.3±3.5 43.4±33.1 45.5±39.0 34.8±28.4 42.0±31.4
治后 4.2±1.8 14.1±13.6* 15.7±14.8* 12.6±8.3* 13.4±10.1*
与治疗前比较,*P<0.001
(二) 三组治疗前后阴道脱落细胞涂片检查结果比较见表4。
表4 三组治疗前后阴道细胞涂片检查结果比较(ˉ x )
分期 组别 例数 角化指数 伊红指数
治前 治后 治前 治后
Ⅲ 联合治疗 18 18.2/65.4/16.4 48.6/49.8/1.6 11.4 0.3
甲地孕酮 12 18.6/66.0/15.4 47.3/50.8/1.9 10.9 0.4
对照 6 20.3/65.5/14.2 9.6/53.9/36.5 9.5 21.7
Ⅳ 联合治疗 21 3.0/51.4/45.6 39.4/57.1/3.5 30.5 1.0
甲地孕酮 15 2.8/50.3/46.9 38.0/57.1/4.9 30.3 1.0
对照 8 4.6/52.3/43.1 2.6/37.0/60.4 27.2 41.5
Ⅴ 联合治疗 12 0/37.5/62.5 26.2/66.4/7.4 53.8 1.6
甲地孕酮 8 0/39.2/60.8 23.5/68.2/8.3 53.4 1.8
对照 6 3.0/38.3/58.7 0/23.2/76.8 50.1 62.9
性早熟患儿经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治疗后,阴道涂片从轻→中度雌激素影响降为中→重度雌激素低落,而如果不治疗,则阴道涂片从轻→中度雌激素影响发展为中→重度雌激素影响。
4 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治疗对骨骼发育的影响见表5。
表5 不同治疗方法对性早熟患儿骨骼发育的影响(ˉx ±s)
组别 例数 年 身高增长值 ΔBA/ΔCA值 预测的最终身高(cm)
(cm/a) 治前 治后 治前 治后
联合治疗 51 5.3±2.9*Δ 1.35±0.64 0.65±0.36**ΔΔ▲ 153.3±3.6 158.5±4.3**ΔΔ▲
甲地孕酮 35 6.8±1.8 1.37±0.24 1.43±0.35 152.6±3.5 151.5±3.5
对照 20 7.4±2.7 1.38±0.31 1.54±0.27 154.1±5.4 149.3±4.5
与对照组比较,*P<0.01,**P<0.001;与甲地孕酮组比较,ΔP<0.01,ΔΔP<0.001;与治疗前比较,▲P<0.001
凡ΔBA/ΔCA值>1,表明骨骼提前,骨骼成熟加速;ΔBA/ΔCA值<1,表示骨龄提前程度好转,骨骼成熟延缓。
讨 论
(一) 滋阴泻火中药对患儿骨骼发育的影响:
性早熟患儿骨龄提前,骨骼成熟加速,最终身高的预测值显著低于正常儿童。我们的结果显示,如果患儿不经治疗,数年后其骨骼提前更加剧,最终身高的预测值更为下降;单纯使用甲地孕酮治疗,对患儿骨龄提前及最终身高预测值下降的这种趋势无明显的影响,但滋阴泻火中药及甲地孕酮联合治疗则能明显降低患儿的生长速率,显著改善骨龄提前的程度,并增加最终身高的预测值。说明中药具有一定的减慢骨骼线性生长及延缓骨骼成熟的作用,从而可防止骨骺过早融合并改善最终身高。
(二)治疗方案制定的依据:
以往多采用甲孕酮(Provera)治疗性早熟。我们选用甲地孕酮(Megestrol Acetate),因其效价较甲孕酮高,对FSH及LH的反馈抑制作用较强(7)。我们曾进行甲地孕酮治疗性早熟的临床预试验,显示它能使患儿FSH、LH及雌二醇(E2)水平显著下降,子宫卵巢及乳核明显缩小。中医认为“肾”与女子的生长发育衰老以及生殖机能的调节均有密切关系。女孩性早熟的病机系因其“肾”的阴阳不平衡,出现肾阴虚而相火旺所致,属于“肾”对生长发育及生殖机能调节障碍的一种表现(8)。我们曾对真性性早熟女孩进行中医辨证,发现患儿均呈现不同程度的阴虚火旺证征象,且大多十分显著。经滋肾阴泻相火中药治疗病情缓解后,随着临床上阴虚火旺证象的显著改善,血清FSH、LH、E2水平下降,子宫卵巢及乳核缩小,但这种作用仅对病程较短、病情较轻(TannerⅡ、Ⅲ期)的患儿比较明显(8)。
甲地孕酮虽对改善患儿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功能亢进的程度及消退性征效果较好,但对延缓骨骼生长,防止骨骺过早融合无效(9)。而中药虽对病程较长、病情较重(TannerⅣ、Ⅴ期)的患儿疗效较差,但却可明显改善骨骼的发育。为此,我们采用滋阴泻火中药与甲地孕酮联合治疗的方案,以期相互取长补短。
(三)中药及甲地孕酮联合治疗的方法比较适合国情:
近年来国外采用GnRH agonist治疗性早熟,对消退性征及延缓骨骼成熟均有较好疗效(1),但价格十分昂贵,非一般国内家庭所能承受,且药源也较困难。我们采用滋阴泻火中药与甲地孕酮联合治疗性早熟的方法,作为寻找不同于GnRH agonist的其他有效治疗途径的一种探索,结果表明这种方法对改善患儿的下丘脑-垂体-卵巢轴功能及内生殖器官和骨骼的发育均有显著的效果,而药源丰富,价格比较低廉,切实可行,故更适合国情。
参考文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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